第四十章 终得秀才-《这样的状元,狗都不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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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双手递上报考时领的“准考证”——一张盖了县印的纸条,上面写着姓名、籍贯、三代履历。
胥吏接过纸条,核对无误后,挥了挥手。
两个衙役走上前,开始搜检。从头发到鞋底,从考篮到衣缝,一寸都不放过。这是为了防止夹带——科举舞弊,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。
王阜城被搜了个遍,才被放行,拎着考篮匆匆走进县衙大门。
随后更多的考生经过这一道程序。
“李易……”
李易深吸一口气,从人群中走出。
终于但他可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考篮里装着几块干粮、一壶水、两支笔、一方砚台,还有一小块墨锭。
走到案前,他双手递上纸条,微微躬身。
宋远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很短,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。
但李易感觉到了——那是欣赏,是期许,也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无声的鼓励。
“去吧。”宋远清淡淡道。
李易点头,转身走向搜检处。
两个衙役上上下下搜了一遍,甚至连考篮里的干粮都掰开看了看,确认没有夹带,才放行。
他走进县衙大门,穿过前堂,来到后面的考棚。
考棚是临时搭建的,一排排矮桌矮凳,用木板隔开,每个位置宽不过三尺。桌面上已经贴好了号数,与点名册上的编号一一对应。
李易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将考篮放在脚边,笔墨摆好,闭目养神。
考生们陆陆续续进来,考棚里渐渐坐满了人。
有人面色如常,有人紧张得直搓手,还有人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背哪篇文章。
辰时正,一声锣响。
宋远清带着教谕、训导走进考棚,身后跟着两个胥吏,抬着一个大箱子,里面装满了考题。
“龙门县三年县试,现在开考!”
宋远清的声音在考棚里回荡。
“本次县试共考两场,今日第一场,考《四书》文两篇,《五经》文一篇。
明日第二场,考论、判、诗词著各一。考题已出,诸生各自作答,不得交头接耳,不得传递纸条,违者取消资格,逐出考场!”
说完,他亲手从箱子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考题,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,交给教谕。
教谕将考题抄写在考棚前方的大牌上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李易抬头望去,只见大牌上写着三道题——
第一道: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”(出自《论语·为政》)
第二道: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”(出自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
第三道:《春秋》曰:“王者孰谓?谓文王也。”(出自《春秋公羊传》)
都是四书五经里的老题目,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要写出新意、写出深度,却极考验功底。
李易盯着第一道题,沉默了片刻。
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——这句话前世他背得滚瓜烂熟,但真正理解其中的分量,却是在重生之后。
光读书不思考,就会迷茫;光思考不读书,就会危险。
这句话,说的何止是读书?
他提起笔,蘸饱了墨,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
“圣人之言,如明灯照夜,示人以进学之道……”
笔尖落下,便再没有停过。
考棚里安静极了,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传来的翻纸声和咳嗽声。
阳光从考棚的缝隙里照进来,照在那些伏案疾书的背影上。
三百多个读书人,三百多个梦想,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考卷上。
宋远清坐在考棚前方的监考席上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易的方向。
那个少年的背影很直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,没有半点犹豫。
他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第一场考完,已是午后。
考生们交卷出场,有人面带喜色,有人垂头丧气,还有人一出考场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——大概是写砸了。
李易走出县衙大门时,好多同窗等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了。
“李兄!你考得怎么样?”仇万金急急问道。
李易笑了笑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行?”
“就是……”李易想了想,“大概能过。”
“大概?”仇万金急了,“你就不能给个准话?”
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考都考完了,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回去歇着,明天还有第二场呢。”
第二场考论、判、诗词著,比起第一场的八股文要灵活许多,但莫看诗词排在最后,但却能称为重头戏,毕竟皇帝和朝廷喜欢。
论题是“论为政以德”,判题是一道模拟判案的小题,杂著则是一道即景抒怀的小赋。
李易写得从容不迫,挥洒自如……
交卷时,他特意看了看考棚里空着的几个位置——那是今天没来参加第二场的考生。
有些人,考完第一场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,索性不再来。
科举就是这样残酷,一考定终身,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年,最后也不过是在考场里留下一张空板凳。
两场考完,李易和同窗们回到县学,开始了漫长的等待。
县试的阅卷由宋远清亲自主持,县学的教谕和训导协助。
三百多份卷子,一份一份地批,一份一份地排名,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出结果。
这半个月,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。
有人日日去县衙门口打探消息,有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,还有人干脆收拾行李回了家,说“中了就捎个信,不中也捎个信”。
李易倒是沉得住气。
他每天早上起来读书,下午练字,傍晚去后山散步,日子过得和考前没什么两样。
仇万金看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感叹:“李兄,你这个人,是不是天生没有紧张这根筋?”
一旁的夏振邦道:“以李兄的能力,若是还要急这个,那多出的这根筋就该砍掉。”
仇万金唉地叹了一声。
李易道:“话不能这么多,常言说的好,谋事在天成事在人。只要做过了,就尽量不要去后悔。因为史上没有后悔药,后悔也于事无补。”
仇万金觉得受到了暴击,有些无趣。
终于,三月二十五,放榜的日子到了。
天还没亮,县衙前的广场上就挤满了人。
三百多个考生,再加上来看热闹的百姓、做小买卖的商贩、维持秩序的衙役,黑压压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辰时正,宋远清亲自捧着红纸写就的榜单,从县衙大门里走出来。
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。
宋远清将榜单贴在照壁上,后退一步,朗声道:“龙门县三年县试,取中童生四十九名,案首——李易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李易?哪个李易?”
“好像是云山书院来的那个!”
“案首啊!了不得!”
李易站在人群里,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,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。
他抬起头,看见宋远清正朝他这边看过来,目光中满是赞许和欣慰。
两人隔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,对视了一瞬。
宋远清微微点了点头,嘴唇动了动,说了句什么。
人声嘈杂,李易听不清,但他看懂了。
宋远清说的是——
“恭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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